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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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陸之溪來得要早些, 選了咖啡廳靠窗邊的位置。

對面坐著的女人眉眼帶笑,長發在腦後束成低馬尾,穿著身果綠色的休閑西裝, 沒帶任何首飾卻一樣讓人覺得精致。

溫禾跟她陸之溪媽媽年紀相仿,人也親和, 平時課上課下有什麽問題找她, 她都很耐心的給解答, 算是跟學生關系最好的老師之一。

早上陸之溪看到消息以後,猶豫再三決定還是約老師出來見一面。

溫禾略帶意外的看著她說:“我原本還以為你要再次拒絕我。”

陸之溪笑了笑。

從收到消息到現在,快一整天的時間裏, 她想了無數次的結果,糾結了無數次。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果間隔這幾個月她沒有經歷這些,如果這些事情沒有都趕在一起, 她或許今天給出的答案還會如那天一定堅定。

但現實就是沒有如果。

她或許真的需要一個這樣的機會先告別這裏的一切, 需要一個人找個地方靜一靜。

所以她點頭應了下來。

只不過,有一件事, 她還沒做好準備。

陸之溪抿了抿嘴看著溫禾, 面露難色, “老師…”

“這件事情, 能不能請您先幫我保密。”

溫禾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對著她會心一笑,“好,我答應你。”“不過, 你要盡快抽出時間和霽與講哦,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到你們的感情, 畢竟這是臨時改變的事情,時間很緊,如果順利的話可能一個月的時間都不到。”

“我相信他會支持的。”

“謝謝老師。”

-

她回去的時間剛好要到下班的點,陸之溪想了下,從咖啡的出來的時候給賀霽與發了條消息問他晚上有沒有應酬,她剛好順路可以來找他。

得到答案以後陸之溪就叫了車直接到他公司樓下。

賀霽與靠在車門上等著她,見她過來張開手往前邁了幾步,陸之溪撲倒他懷裏被他緊緊抱住。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人還沒走盡,陸之溪有些不好意思卻沒伸手推開他。

“人家都看呢。”

賀霽與在她耳邊笑了下,“女朋友第一次來接我下班,還不允許讓人看?”

陸之溪鼻子好使,剛一抱著他就感覺到他身上的味道不對,不僅是香水的味,她又湊在他肩膀上聞了聞,然後從他懷裏出來,伸手扯著他領帶,略帶質問的說:“你抽煙了?”

她已經很久沒在他身上問到過煙味了。

“就抽了一根。”賀霽與說,“以為沒沾上什麽味道的,下次不抽了。”

他知道她不喜歡聞煙味後就很少去碰,偶爾抽一根也是確定身上沒沾染上味道再去靠近她,今天是因為公司上的事情有些心煩才沒忍住的抽了根,他站在窗前好一會兒才離開,沒想到還是沾了味道。

陸之溪聽他的回答,滿意的點了點頭,“嗯,要少抽一些,本來就是對身體不好的東西。”

說完她從包裏翻出袋檸檬糖拿出來一顆遞到他唇邊。

賀霽與含下,轉身給她開了車門。

“今天怎麽突然想起來管我。”賀霽與問道。

這話沒有別的意思,是因為從始至終陸之溪其實都沒有說過叫他不要抽煙之類的話。

他知道她不愛聞煙味也是自己發現的,偶爾幾次在人多的地方有人抽煙她總是會皺著眉,時而還會咳嗽幾聲。

像今天這樣直接說他的話還是第一次。

陸之溪神色一頓,怕他察覺出什麽不對勁,她轉過頭避開他的眼睛去扣安全帶,嘴上卻說:“關心你還不行,那下次不管了。”

賀霽與手搭在車窗上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樣子,覺得有些可愛,勾唇笑了笑,“沒,都聽你的。”

後面幾天的時間只要沒什麽事,陸之溪都會來接他下班,白天的時候就在家準備著要交上去的材料。

開學以後的日子也一切如常,還是每周上完課趁著周末的時候回家躲清閑。

雖然時間比上學期要緊一些,但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卻不比以往短。

周而覆始的一過就是小半個月,中間陸之溪通過了面試,遞上的材料也通過了審核,一切都按部就班進展的順利。

晚上陸之溪坐在地毯上逗著雨點玩,放在一邊的手機亮了起來。

陸之溪伸手拿過看了眼,是溫禾老師發過來的,跟她說可以跟著同一批學生在十月份一起去報道了。

她回覆的認真,連身後的人走近都沒感覺到,賀霽與俯下身來把泡好的水遞到她面前,陸之溪才慌亂的把手機關掉。

她不確定他有沒有瞥見聊天記錄,試探性的去看他。

見他神色沒什麽變化,又暗暗松了一口氣。

“下周末要出差。”賀霽與坐在沙發上去拉她的手,“不能陪你了。”

陸之溪睫毛輕顫。

下周…

“沒事啊,工作重要,再說下周我可能也要忙著做個實驗。”

真的要連最後僅有的幾天也要被奪走嗎?

陸之溪在心裏問。

也好,這樣也好。

起碼她不會那樣舍不得了。

睡前她在自己房間給陸澄源打了通電話。

這是她從深宜回來以後兄妹倆的第一通電話。

電話剛被接起,陸之溪便開門見山的說:“哥,我拿到交換名額,下個星期就要走了。”

這一句話裏的信息量太大,陸澄源聽了一楞,緩過神以後問:“去哪?”

“英國。”

他知道她或許會因為厭煩而短時間內不回到這座從小到大生活的城市,但從來沒想過她會選擇走的這樣遠。

陸澄源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生活過五六年,知道一個人在身在異國他鄉有多麽的不容易,但他沒有說不同意,相反他說好。

陸澄源也知道這通電話的來意不是要與他商量,而是在告知他。

他知道她下定了決心,既然她已經做好了選擇,那就給她一些時間。

“那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房子我會替你打點好,一切都安排好了把信息發給你。”陸澄源說道。

他能做得或許也就只剩這些了。

又說了些叮囑的話,最後他欲言又止的問:“這件事,跟爸媽說了嗎?”

陸之溪抑制自己的哽咽,“不要…”

“誰都先不要說,哥。”

陸澄源當下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是想誰都不告訴的一個人悄悄走。

有那麽一刻,他心中湧上一股酸澀,在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妹妹,所以才落得今天這樣的局面,要讓他從小捧在手心上的妹妹遠走他鄉。

他猶猶豫豫的開口:“那他呢?賀霽與。”

一個自己這段時間來一直不敢想的名字灌入耳中。

是啊,他呢。

關於兩個人的未來她想過很多結果,她想或許她選擇的這一種才是當下對兩個人都好的一種。

一直壓抑的情緒也在這一刻不再隱忍,她哭著說:“哥哥…我…”

“我不能再在他身邊了。”

不是沒辦法,不是不喜歡了也不是不愛了,是不能。

她不能允許自己成為影響他的人了。

從為了她放下工作連夜趕到她身邊陪她,從陪她散心陪她旅游,到現在為了她要把所有的股份轉讓…

一件件,他為她舍棄的太多了,她沒辦法看到才二十歲就已經在擅長的領域嶄露頭角、意氣風發的少年一次次的為她停下腳步。

也不敢去預想才二十歲的他們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麽。

未來太久了,永遠也太遠了,這些虛無縹緲的詞對現在這個年齡的他們就像是沒有樹的根,不著邊際,也看不到盡頭。

身邊發生的種種都讓她現在沒有辦法再去相信一些天長地久。

她好怕他們也逃不出要在漫長的歲月裏,一點點消耗彼此的耐心,也沒辦法去接受現在相愛的兩個人最後眼裏都是厭煩,與其如此,不如就選擇停在當下,停在這個最好的時候。

所以,她能選擇的也只有離開。

-

陸之溪走的前兩天,趕上賀霽與要出差。

原本她是想要送她去機場,但路硯跟著一起她就沒再去。

幫他檢查了一遍行李確認無誤送他到門口的時候,陸之溪突然墊腳抱住了他。

她輕聲在他耳邊,“再忙也好記得按時吃飯,好好睡覺,少抽煙。”

賀霽與全部都應聲說好。

陸之溪抱著他不願撒手,她知道這大概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的擁抱了。

好想抱的再久一點。

賀霽與以為她是不舍得自己走,出聲安撫著她,“只是走兩天,又不是不回來了。”

“乖乖在家等我。”

幾乎是同一瞬,他話音剛落,女生就吻了上來。

賀霽與楞了一秒便開始回應著她,他攬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她伸手勾著他的脖子,這個吻纏綿又長久,難舍難分。

直到感受到濕潤的淚珠從自己的眼角滑落,陸之溪才從他懷裏退了出來。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她會舍不得。

賀霽與看著她微紅濕潤的眼睛,擡手捏了捏她臉蛋來哄她。

“好啦,不哭了,很快就回來了。”

陸之溪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止不住眼淚,但又貪心的想多看兩眼。

“嗯,快走吧,要來不及了。”

賀霽與在她額頭輕輕的親了下才走。

“等我回來。”

“嗯。”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之溪便貼著門板滑落蹲坐在地上,她知道剛才答應他的事情自己沒辦法做到了。

那些曾經幻想過的兩個人的未來,許下的承諾她都沒辦法做到了…

她跌坐在地上不再去抑制原本稀碎的哭聲,雨點像是感知到什麽一樣,湊過來在她腳邊蹭著她,似乎是想要留住她。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溫熱的淚水不斷的從眼睛溢出,她緩緩站起身看著熟悉的場景,眼前的幻影全部都是兩個人的身影。

她不敢多待,不敢多看,太多太多的回憶,每一秒的甜蜜回憶此刻都像是針,一枚枚準確不誤的紮在她心上。

可她似乎是那個最沒有資格難過的人。

是她自己親手結束了這一切,先松手的人又有什麽資格說舍不得呢…

最後陸之溪起身走到冰箱前看著那些她粘在上面的拍立得照片,伸手拿下了兩張,一張是兩個人拍的第一張,一張是最後一張。

就當是有始有終,就當是她最後一點的念想。

陸之溪拿著兩張照片,哭的止不住的手抖。

她在心裏一遍遍的想--

賀霽與,你怪我吧,怪我的我不辭而別,怪我自作主張的結束這段感情。

恨我吧,恨我的自私。

只要你把我記得久一點,怎麽樣都行。

離開宵淮那天是周一。

賀傾怡在上課,賀霽與和路硯還沒有趕回來。

剛剛好。

剛剛好夠她悄悄的離開。

萬米高空中她垂眼看著這座城市。

相對於深宜而言,宵淮給她的記憶從始至終都是開心的。

這個地方,是她當初為了夢想堅定不移的選擇,後來在這她遇到了很好的朋友,有了段很好的戀愛,這一年,在這座城市,她留下了太多美好難忘的回憶。

如果再讓她做一次選擇,她還是會選擇這裏。

只可惜,她跟這座城市緣分不深。

-

賀傾怡收到陸之溪消息的時候剛剛下課。

她看著聊天框裏的小作文,捕捉到那句【不論你是否會怪我的不辭而別,你永遠都是我的好朋友】,一下子她就忍不住情緒。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

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扛著的人。

她沒有怪陸之溪,她知道她能夠做出這個決定一定自己掙紮了數次,她內心的難過要是自己的數倍。

賀霽與接到賀傾怡電話的時候剛剛好的到家門口,聽到電話裏的女生剛說完“溪溪走了”,他也只是以為她是出去了。

他不以為意的問:“去哪了?怪不得電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原來是在忙。”

直到聽見電話裏傳出的答案。

“英國,剛走的。”

賀霽與原本拿著手機的手瞬間就松了下來。

原本他還期待著推開門就可以看見她的…

明明答應過他會在家裏等他回來的…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竟發現自己的手是抖的。

家裏一切如舊,明明什麽都不缺,可他覺得心裏空了一大塊。

他甚至第一反應不是痛,是空了。

以前他一直認為自己或許會一直一個人,畢竟連親生父母都不怎麽關心自己不怎麽喜歡自己,又怎麽會有人喜歡他呢。

所以他關著自己,即使所有人都覺得他難相處,難接近,有距離感。

他也無所謂。

是她的出現讓他覺得原本非黑即白的世界有了那麽點色彩,讓他止不住的想要靠近,也是她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的填滿他內心的那些空缺。

只是現在,他好像又一次的被丟下了,如同那些年被爸媽丟在家裏不聞不問一樣。

這一瞬他才明白過來,這段時間她對自己說的話,句句都是離別前的叮囑。

他一遍遍打著那個播不通的電話,看著沒有一條多餘消息的聊天框,那一刻才意識到——

她走了,什麽都沒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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